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頂族,恐怕是最讓女性深惡痛絕的群體,沒有之一

時間:2019-09-22 23:21:52        來源:

這是一群活在隱秘處的人。你可能從身邊朋友的親身經歷里、從關于性騷擾的報道里聽說過他們的存在。

日本,他們還有一個大家更熟悉的名字:電車癡漢。

被稱為“婦女之友”的我,曾聽到過身邊不少女性朋友被頂族騷擾的經歷。大學教師徐笑笑就是之一。

那是北京早高峰的1號線。車剛開出沒多久,徐笑笑感覺有人緊貼著她,摸她的臀部。這個內向寡言的姑娘往邊上挪了挪,沒想到對方又伸手摸她的腿。

“想回頭罵他,也想喊人幫忙,但不知為什么,當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”徐笑笑說,那感覺真是“度日如年”。

羞辱難當時,她聽見有人喊,“借過,讓一讓,要下車”,一個相貌普通的大叔隨后擠進她和那個頂族中間。

因為陌生人的幫助,徐笑笑得以避免被繼續騷擾,但更多的姑娘們沒那么幸運。

中央民族大學的師生,曾針對女性在公交車上被性騷擾做過專門的社會調查。在這份名為《1000名女性的公交車性騷擾調查》的報告中,作者白睿歷經8個月時間在北京進行隨機取樣,其中26.6%的女性遭遇過公交車性騷擾,除了采取“瞪他”的反應之外,最多的反應是“默默離開”。

這個比例的受害群體背后,顯露的是加害者數量的龐大。以“頂族”自稱的他們,難以用數據量化統計。唯一可以確定的是,他們確實存在,潛藏在地鐵、公交等擁擠的交通工具內,以對女性實施性騷擾為目的。

近日,深圳地鐵推出女性專用車廂,引發爭議。圖 / 深圳特區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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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為徐笑笑和其他女性朋友的經歷,我萌發了尋找頂族的想法——想知道他們到底是一群怎樣的人,以怎樣的手段“作案”。

我首先選擇了北京早晚高峰時的地鐵:早晨8點的惠新西街南口換乘站,還有晚上5點的國貿換乘站。

一上車,我就被擠得動彈不得。在連轉身都費勁的情況下,很難去觀察別人是否為一個“頂族”。

擁擠的地鐵。圖 / CFP

而在頂族口中被稱為“黃金線路”的300路,我繞著三環坐了兩圈,除了給老人讓座3次,被人踩腳5次之外,也沒有別的收獲。

我也同時嘗試加入各種頂族QQ群。

這是一件頗為不易的事——此前,女性在公共交通工具上被猥褻的各類事件陸續曝光后,騰訊查封了以“頂族”、“頂射”、“頂友”為關鍵詞的一批QQ群,其他存活下來的,變得更加難以尋覓蹤跡。

試了七八個關鍵詞,走遍10多個貼吧,找了幾十個QQ群,輾轉申請了10多次之后,我終于進入了幾個疑似的頂族聚集群。

“公交”群是其中一個。它被歸為“興趣愛好”或者是“運動”的大類別,但群簡介指向明確:喜歡公交車的、喜歡頂的進來。

這個上限為500人的群建于2016年11月,目前已經有433人,每天至少增加3到5名新員。

在群里,成員之間都以“頂友”互稱。我也只好偽裝成“頂友”,混跡其中,并認識了頂族里小有名氣的張小天和“楓”。

2

張小天發言活躍,樂于跟新人分享實施性騷擾的經歷,以此來收獲其他成員略顯夸張的“贊嘆”。

28歲的張小天說,在加入“公交”群之前,他還不知道頂族的存在,盡管他已經“頂”了9年。

第一次“頂”的經歷,是“可以反復回憶”的。那時他讀大一,在乘公交車上學的路上,站在一個穿藍色短裙的姑娘身后,車輛的擁擠讓他緊緊貼住對方,但對方一動不動,甚至連頭也沒回。張小天聲稱,在10多分鐘的時間里,他“第一次體會到那種快感”。

“楓”也是群里的老頂友。張小天活躍在北京,“楓”活躍在上海。“楓”說,自己這些年頂得多了,別人是不是同行,一看便知。

7月7日早8點半,地鐵八通線上,一中男子對一名身穿ISe/ target=_blank class=infotextkey>黑色短裙的女子進行猥褻,被跟在身后的便衣民警抓獲,該男子把住樓梯扶手欲往下跳。圖 / 北京青年

“人少的車不上,專挑人多的車。上車就到處瞄女性的臀部。這樣的人八成是同行。”楓說。

喜歡襲擊女生的臀部,是我這些天來看到的頂族的共同特征。我試圖從精神學科的角度,去尋找這種行為的動機。

北京回龍觀醫院心理咨詢師徐東向我解釋,頂族,其實就是一群有摩擦癖的心理疾病患者。摩擦癖是一種性變態,指男性在擁擠的公共場合,故意用身體某一部分摩擦和觸摸女性身體, 以達到性興奮的目的。

頂族們甚至自己制定出一套毫無邏輯可言的“頂族”規范來:“第一要長得還行,太丑太難看的就不要去頂了;第二頂前要洗澡,換一身干凈衣服;第三就是遇到對方明顯抗拒的,那就一定不要繼續。”

令我哭笑不得的是,據“楓”自稱,起碼有3次,他看到有一些又老又丑的“頂友”貼在女性后面,會故意上前去把這些“同行”擠開。

“都是頂友,你為什么去擠開他們?”我感到不解。

“我看不慣。”他瞬間回了這4個字。

3

在另一個名為“街頭涂鴉”的群里,管理員“劉子”每天都會進行街拍。他在群里發送這些女性的背影,拍到的女性都被稱之為“獵物”。

頂友會對每一個“獵物”評頭論足,然后或多或少地加以想象,配合自己的經歷,編出下流的段子。

這樣的聊天通常以早晚高峰最盛,群里的消息也會在這時瘋狂滾動。如果你在群中,一定會對這些有可能被侵犯到的女性感到焦急和惋惜,但除了發愁沒有別的辦法——類似的情形每天在全國各地的公交車和地鐵站上演。

我故意裝作一副新手小白的模樣,虛心向“街頭涂鴉”的群主“劉子”請教。

“群主,怎么判斷碰到的女生是不是可以下手?”

“先打給我5塊QQ紅包。”“劉子”開口管我要學費——這是他在頂族群里的牟利手段之一。據他自稱,這半年,至少有上百人向他求教。

在我上交了學費之后,劉子開始給我講解“頂族”的3大秘訣。

“頂族就3點,膽大、心細、不要臉。這是一個頂族的基本素質。至于找什么樣的獵物,就要看你的喜好了。最好是那種衣服穿得薄點、比較有曲線的。”

“一定要先試探。一般是用手,要是對方沒反應,不回避,那就可以繼續,如果遇到明顯反抗,比如對方狠狠瞪你或者罵你之類的,一定要停止,切莫激化矛盾。”

“如果車上明明有座位,或者有別的空位,對方還不過去,還站在原地,就說明有戲,你就可以繼續了。”

劉子說了一大堆,我總結下來其實只有一點:“柿子撿軟的捏”。

在這幾天尋找頂族的過程中,我也發現了這個值得注意的現象,幾乎所有頂友,都會把女性的默不作聲,當成是對方正在“享受這個過程”,于是更加變本加厲。

一次,我在群里問起:“你們都說自己成功了,難道沒有失敗時候?”

短暫的沉默過后,“楓”率先開口。那是一個冬天,他正在頂一個穿長羽絨服的高個女性,結果沒幾下,對方就轉過頭來盯著他的下體,“還是很夸張的那種盯法,我當時就覺得尷尬得不行,趕緊下一站溜了”。

還有一些女性在被頂的時候沉默,但臨下車就掏出相機給頂族拍照。群里的“畫晚”說,這樣比較危險,他一般要帶個手提包,準備隨時擋臉。

可頂族們都不怕被抓包嗎?

在尋找頂族之前,我還特意翻查了最近一次“頂友”被抓的新聞。就發生在6月30號的北京,在早高峰時段的八通線上,一名男子對一女子實施猥褻,被兩名四惠派出所的便衣警察當場抓獲。目擊者稱,看到了這名猥褻者在行動時,拉開了褲子拉鏈。

按《治安管理處罰法》第44條規定,這種猥褻他人的,或者在公共場所故意裸露身體,情節惡劣的,處5日以上10日以下拘留。

吊詭的是,這個新聞也在各個“頂族”群里廣泛傳播,但不是作為某種警醒,而是被當作頂族的“偉績”。

4

為了贏取頂族信任,這些天我在群里屢屢發言,扮演著“求知若渴”的角色,“公交”群的張小天開始主動跟我談心。

他談到童年,談到成長于單親家庭,從小就很依賴母親跟姐姐這樣的女性角色。

“高中時禁止談戀愛,但我還是悄悄找了個女朋友,總是躲在角落抱在一起??赡軓哪菚r起,這種膽戰心驚的刺激感,就被記憶下來了。”

張小天在單獨的聊天窗口發過來這段話后,沉默了很久。這與之前在群里興奮交流經驗時的他判若兩人。

在一個無風的黃昏,張小天剛從地鐵昌平線頂完歸來,又跟我說了這樣一段話:

“你知道嗎,其實我這么多年來一直覺得自己是個人渣,也常常想改掉這個習慣,但總覺得有癮似的,過幾天就要去頂一次。頂的時候很興奮,但之后就很恐懼。這些年來,我覺得自己就像被惡魔纏身了一樣。”

“那你想過戒掉嗎?”

“想過,有一次正頂著,前面一個女生回頭扇了我一耳光,啪地一下,我臉上跟火燒似的,感覺全公交車的人都在看我,那是我這輩子最難熬的一次。那之后我就下決心戒掉。我看書、看電影、多運動,但跟條件反射似地,只要一坐公交車,我就忍不住。”

張小天的反復,讓我想到了“達叔”。

在頂族內部,也分化為兩個派別:隔著褲子的,被叫做“內頂”,把拉鏈拉開的,被稱為“外頂”。

這兩派互相看不上對方,也互不往來——外頂覺得內頂太慫,內頂覺得外頂過了頭。

“達叔”就是以“外頂”方法拍攝視頻而出名的人。

但“達叔”究竟是誰,沒人說得清楚。

2015年9月,山東濰坊警方抓捕了一名在室外猥褻女性并進行拍攝的男子,同時發現網上流傳的多部“達叔”視頻出自其手。

不料,一個“達叔”被捕,跳出來10多個“達叔”,以及“達叔門徒”。

如今,這些跟“達叔”有關的QQ群仍然存在于網上,這些QQ群的群主以販賣“達叔街拍視頻”牟利。

一個名為“達叔涂鴉”群的群主聲稱,他有達叔最新的視頻,都是在2017年拍攝的。每天至少能賣出一二十份視頻,每份標價至少30元。

“不是說達叔在2015年被抓了?”我問。

“我們都是達叔,怎么可能抓得完?”他回答。

我先是一愣,然后默默點擊了“舉報”按鈕。

每人互動

如果你在公交或地鐵上遇到性騷擾,會怎么辦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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